《朱子语类》卷一百一十九 朱子十六

2022-03-17 儒家

  《朱子语类》是一部记录有关朱熹及其弟子讲学问答的语录总集,又名《朱子语录》、《朱子语类大全》。下面是小编整理的《朱子语类》卷一百一十九 朱子十六,欢迎阅览。

  欲速之患终是有,如一念虑间便出来,如看书欲都了之意,是也。以下训方。

  方行屋柱边转,擦下柱上黑。见云:"若'周旋中规,折旋中矩',不到得如此。"大率多戒方欲速也。

  方云:"此去当自持重以矫轻。"先生曰:"旧亦尝戒释之以安重。"

  方云:"此去欲看论语,如何?"曰:"经皆好看,但有次第耳。"前此曾令方熟看礼记。

  临行请教。曰:"累日所讲,无非此道,但当勉之。"又曰:"持守可以自勉,惟穷理须讲论,此尤当勉。"又曰:"经书正须要读。如史书要见事变之血脉,不可不熟。"又曰:"持敬工夫,愈密愈精。"因曰:"自浮沉了二十年,只是说取去,今乃知当涵养。"

  包显道言:"杨子直论孟子'四端',也说得未是。"先生笑曰:"他旧曾去晁以道家作馆,晁教他校正辟孟子说,被以道之说入心后,因此与孟子不足。后来所以抵死要与他做头抵,这亦是拗。人才拗,便都不见正底道理。诸葛诚之尝言,孟子说'性善',说得来缓,不如说恶底较好。那说恶底,便使得人戒慎恐惧后方去为善。不知是怎生见得偏后,恁地跷蹊。尝见他执得一部吕不韦吕览到,道里面煞有道理,不知他见得是如何。晁以道在经筵讲论语毕,合当解孟子,他说要莫讲。高宗问他如何。曰:'孟子与孔子之道不同,孔子尊王,孟子却教诸侯行王道。'由此遭论去国。他当时也是博学,负重名;但是而今将他几个劄子来看,却不可晓,不知是如何。李覯也要骂孟子。不知只管要与孟子做头抵做甚?你且拣个小底来骂,也得。"〔义刚〕

  包显道领生徒十四人来,四日皆无课程。先生令义刚问显道所以来故,於是次日皆依精舍规矩说论语。一生说"时习"章。先生曰:"只是熟,故说;到说时,自不肯休了。而今人所以恁地作辍者,只是未熟。'以善及人,而信从者众',此说地步阔。盖此道理天下所公共,我独晓之而人不晓得,也自闷。今'有朋自远方来',则从者众,故可乐。这个自是地位大段高了。'人不知而不愠',也是难。愠不是大段怒,但心里略有不平底意便是愠。此非得之深,养之厚,何以至此?"一生说"务本"章。先生曰:"'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这是掉开说。凡事若是务本时,道便自然生。此若拈定孝弟说,下面自不要这两句了。"又曰:"爱是仁之发,谓爱是仁,却不得。论性,则仁是孝弟之本。惟其有这仁,所以能孝弟。仁是根,孝弟是发出来底;仁是体,孝弟是用;仁是性,孝弟是仁里面事。某尝谓孟子论'四端'处,说得最详尽,里面事事有,心、性、情都说尽。心是包得这两个物事。性是心之体,情是心之用;性是根,情是那芽子。恻隐、羞恶、辞逊、是非皆是情。恻隐是仁之发,谓恻隐是仁,却不得,所以说道是仁之端也。端,便是那端绪子。读书须是子细,'思之弗得,弗措也;辨之弗明,弗措也',如此方是。今江西人皆是要偷閒自在,才读书,便要求个乐处,这便不是了。某说,若是读书寻到那苦涩处,方解有醒悟。康节从李挺之学数,而曰:'但举其端,勿尽其言,容某思之。'它是怕人说尽了,这便是有志底人。"因言:"圣人漉得那天理似泥样熟。只看那一部周礼,无非是天理,纤悉不遗。"一生说"三省"章。先生曰:"忠是发於心而形於外;信也是心里发出来,但却是就事上说。而今人自谋时,思量得无不周尽;及为人谋,则只思量得五六分便了,这便是不忠。'与朋友交',非谓要安排去罔他为不信,只信口说出来,说得不合於理,便是不信。谋是主一事言,信是泛说。"一生说"敬事而信"章。先生曰:"大事小事皆要敬。圣人只是理会一个'敬'字。若是敬时,方解信与爱人、节用、使民;若不敬,则其他都做不得。学而一篇皆是就本领上说。如治国,礼乐刑政,尚有多少事,而夫子却只说此五项者,此盖本领所在。"一生说"入孝出弟"章。先生曰:"夫子只是泛恁地说,说得较宽,子夏说得较力。他是说那诚处,'贤贤易色',是诚於好善;'事父母能竭其力',是诚於事亲;'事君能致其身',是诚於事君;'与朋友交,言而有信',是诚於交朋友。这说得都重,所以恁地说。他是要其终而言。道理也是恁地,但不合说得大力些。"义刚问:"'贤贤易色',如何在先?"曰:"是有那好善之心底,方能如此。"一生说"温良恭俭"章。先生曰:"夫子也不要求之於己而后得,也不只是有此五德。若说求之於己而后得,则圣人又无这般意思。这只是说圣人谨厚退让,不自以为圣贤,人自然乐告之。'夫子之求之也',此是反语。言夫子不曾求,不似其它人求后方得,这是就问者之言以成语,如'吾闻以尧舜之道要汤,未闻以割烹也'。伊尹不是以尧舜之道去要汤是定,这只是表得不曾割烹耳。"一生说"颜子不愚"章。先生曰:"圣人便是一片赤骨立底天理,光明照耀,更无蔽障;颜子则是有一重皮了。但其他人则被这皮子包裹得厚,剥了一重又一重,不能得便见那里面物事;颜子则皮子甚薄,一剥便爆出来。夫子与他说,只是要与它剥这一重皮子。它缘是这皮子薄,所以一说便晓,更不要再三。如说与它'克己复礼',它更不问如何是克己,如何是复礼,它便晓得,但问其目如何而已。"以下训扬。〔义刚〕

  先生谓显道曰:"久不相见,不知年来做得甚工夫?"曰:"只据见成底书读。"夔孙录云:"包显道侍坐,先生方修书,语之曰:'公辈逍遥快活,某便是被这事苦。'包曰云云。"先生曰:"圣贤已说过,何待更去理会他?但是不恁地,恁地都不济事。"次日又言:"昨夜睡不著,因思显道恁地说不得。若是恁地,便不是'自强不息'底道理。人最是怕陷溺其心,而今显道辈便是以清虚寂灭陷溺其心,刘子澄辈便是以务求博杂夔孙录作"求多务博"。陷溺其心。'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其有不合者,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圣贤之心直是如此。"已而其生徒复说"孝弟为仁之本"。先生曰:"说得也都未是。"因命林子武说一过。既毕,先生曰:"仁是根,恻隐是根上发出底萌芽,亲亲、仁民、爱物,便是枝叶。"次日,先生亲下精舍,大会学者。夔孙录云:"显道请先生为诸生说书。"先生曰:"荷显道与诸生远来,某平日说底便是了,要特地说,又似无可说。而今与公乡里平日说不同处,只是争个读书与不读书,讲究义理与不讲究义理。如某便谓是须当先知得,方始行得。如孟子所谓诐、淫、邪、遁之辞,何与自家事?而自家必欲知之,何故?若是不知其病痛所自来,少间自家便落在里面去了。孔子曰:'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於鸟兽草木之名。'那上面六节,固是当理会;若鸟兽草木之名,何用自家知之?但是既为人,则於天地之间物理,须要都知得,方可。若头上髻子,便十日不梳后待如何?便一月不梳待如何?但须是用梳,方得。张子曰:'书所以维持此心,一时放下,则一时德性有懈。'也是说得'维持'字好。盖不读书,则此心便无用处。今但见得些子,便更不肯去穷究那许多道理,陷溺其心於清虚旷荡之地,却都不知,岂可如此!直卿与某相聚多年,平时看文字甚子细;数年在三山,也煞有益於朋友,今可为某说一遍。"直卿起辞。先生曰:"不必多让。"显道云:"可以只将昨日所说'有子'章申之。"於是直卿略言此章之指,复历叙圣贤相传之心法。既毕,先生曰:"仁便是本,仁更无本了。若说孝弟是仁之本,则是头上安头,以脚为头,伊川所以将'为'字属'行'字读。盖孝弟是仁里面发出来底。'性中只有个仁义礼智,何尝有个孝弟来?'它所以恁地说时,缘是这四者是本,发出来却有许多事;千条万绪,皆只是从这四个物事里面发出来。如爱,便是仁之发,才发出这爱来时,便事事有:第一是爱亲,其次爱兄弟,其次爱亲戚,爱故旧,推而至於仁民,皆是从这物事发出来。人生只是个阴阳,那阴中又自有个阴阳,阳中又自有个阴阳,物物皆不离这四个。而今且看:如天地,便有个四方;以一岁言之,便有个四时;以一日言之,便有个昼夜昏旦;以十二时言之,便是四个三;若在人,则只是这仁义礼智这四者。如这火炉有四个角样,更不曾折了一个。方未发时,便只是仁义礼智;及其既发,则便有许多事。但孝弟至亲切,所以行仁以此为本。如这水流来下面,做几个塘子,须先从那第一个塘子过。那上面便是水源头,上面更无水了。仁便是本。行仁须是从孝弟里面过,方始到那第二个第三个塘子。但据某看,孝弟不特是行仁之本,那三者皆然。如亲亲长长,须知亲亲当如何?长长当如何?'年长以倍,则父事之;十年以长,则兄事之;五年以长,则肩随之',这便是长长之道。事君时是一般,与上大夫言是一般,与下大夫言是一般,这便是贵贵之道。如此便是义。事亲有事亲之礼,事兄有事兄之礼。如今若见父不揖后,谓之孝弟,可不可?便是行礼也由此过。孟子说:'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若是知得亲之当爱,兄之当敬,而不违其事之之道,这便是智。只是这一个物事,推於爱,则为仁;宜之,则为义;行之以逊,则为礼;知之,则为智。"良久,显道云:"江西之学,大要也是以行己为先。"先生曰:"如孝弟等事数件合先做底,也易晓;夫子也只略略说过。如孝弟、谨信、汎爱、亲仁,也只一处恁地说。若是后面许多合理会处,须是从讲学中来。不然,为一乡善士则可;若欲理会得为人许多事,则难。"〔义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