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中《乡愁》原作+赏析

2021-04-04 九年级上册

  余光中《乡愁》原作

  小时候,

  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

  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

  长大后,

  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

  我在这头,新娘在那头。

  后来啊,

  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

  我在外头,母亲在里头。

  而现在,

  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

  我在这头,大陆在那头。

  余光中《乡愁》赏析一

  中华民族是个浪漫的民族,即使是浓浓的愁绪也能表现得异常凄美。中华民族是个多情的民族,即使远在天涯,也时刻深深眷念着天边的故土。当多情与浪漫相遇时,于是,便会泛滥出诗——无止无息的诗。

  情是这世上极抽象的词汇,总是有着,却又总是看它不见,总需借一些物象才能捕捉到它。在思乡愁情袭来时,“月”成了中国人的最爱,由“月”而勾出的诗便多了起来。而余光中对着悬挂了无数个日夜的思乡的明月,却浮现出“邮票”、“船票”、“坟墓”、“海峡”四个意象于读者眼前。当我们感念“天涯共此时”的一刹那,这四个意象果真让人觉得,故乡就在眼前——更近了,也似乎更远了——若隐若现,若即若离……这真的便是我们每个人心中的“乡愁”了。

  “乡愁”是痛苦的。“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我在这头,新娘在那头”。“母亲”,现在又多加一个“爱人”,随着岁月的迁移,这与故乡有关的思念也在逐渐地增多、加重。不论是生养的血缘,还是缠绵的爱恋,当它终归化为亲情的时候,当这亲情生生地被空间拉远了的时候,愁苦便牵肠挂肚、魂牵梦萦……然而,毕竟这时的愁苦还可排解。“小小的邮票”、“窄窄的船票”终可传去我们彼此的思念,并最终拉近这空间上的距离。于是,在诗中,愁苦里我们享受到了幸运与幸福……

  岁月在更迭,乡愁在加深。而当乡愁化作“一方矮矮的坟墓”之时,痛苦中又隐现幸福的“乡愁”里,却变得肝肠寸断、撕心裂肺。明明是“矮矮的”,明明是近在咫尺,但“我在外头,母亲在里头”,生死两茫茫,在这只须稍稍抬起脚便可逾越的“一方矮矮的坟墓”前,生与死的墙却是那样地高,那般地厚——触目可及的“近”却又是那样遥不可及的“远”。余光中竟让读这诗的每个人一下子又找回了自己——或是若干年前,或是若干年后,那个立于坟前的人定然就是我们自己。无须刻意,一幕又一幕便溢了出来,仿佛与“小小的邮票”和“窄窄的船票”相关的记忆瞬间四溢而出,占据了每一颗此刻均已早就变得空荡荡的心。这是无法接受与承受的,然而生老病死,轮回使然,这人力所不能及的自然之法则又迫使我们不得不接受,也不得不承受。尽管带着剧烈的疼痛,但当乡愁化作“一方矮矮的坟墓”的时候,人力已显得微薄,天命却又是威严得那样地无法抗拒。

  尽管无法如“小时候”、“长大后”那样得以排解而幸福,但这愁苦毕竟该顺理成章地被自然释怀。如果说这种乡愁之苦也可排解的话,那当它化作“一湾浅浅的海峡”时,便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去排解、消逝掉了,更是无法接受和承受了。

  不错,与“坟墓”这一意象幻化而出的那个“乡愁”相比,二者何其相似啊。同样是近在咫尺,却又同样远隔天涯;“矮矮的”,“浅浅的”,同样举步可越,却又是同样无缘亲近。但这又分明是不同的。生死的时序自然非人力可改变,但这眼前的相隔岂是上天的安排!当我们捶胸顿足地痛恨于双手无法使距离拉近时,却又为何亲手残忍地人为拉远着这上天原本已拉近的距离!自然的运转,体现的是深沉与威严。人力的对抗却体现着可憎与愚昧。面对这样的乡愁,这苦与痛,分明伴生着强烈的困惑与愤懑……

  《乡愁》,收回凝望的遐想与沉重,“小时候”,“长大后”,“后来”,“现在”……随时间的前移,伴成长的变迁,这条与生命牵系的线,竟串联起了“我”生命中全部的“乡愁”。在工整比对之美的背后,我们感受到了这愁情由浅及深,由窄而广的变化之美。这是一种深沉,亦是一种升华……

  余光中《乡愁》赏析二

  乡愁,是中国诗歌一个历史常新的普遍的主题,余光中多年来写了许多以乡愁为主题的诗篇,《乡愁》就是其中情深意长、音调动人的一曲。

  正像中国大地上许多江河都是黄河与长江的支流一样,余光中虽然身居海岛,但是,作为一个挚爱祖国及其文化传统的中国诗人,他的乡愁诗从内在感情上继承了我国古典诗歌中的民族感情传统,具有深厚的历史感与民族感,同时,台湾和大陆人为的长期隔绝、飘流到孤岛上去的千千万万人的思乡情怀,客观上具有以往任何时代的乡愁所不可比拟的特定的广阔内容。余光中作为一个离开大陆三十多年的当代诗人,他的作品也必然会烙上深刻的时代印记。《乡愁》一诗,侧重写个人在大陆的经历,那年少时的一枚邮票,那青年时的一张船票,甚至那未来的一方坟墓,都寄寓了诗人的也是万千海外游子的绵长乡关之思,而这一切在诗的结尾升华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而现在/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我在这头/大陆在那头。”有如百川奔向东海,有如千峰朝向泰山,诗人个人的悲欢与巨大的祖国之爱、民族之恋交融在一起,而诗人个人经历的倾诉,也因为结尾的感情的燃烧而更为撩人愁思了,正如诗人自己所说:“纵的历史感,横的地域感。纵横相交而成十字路口的现实感。”(《白玉苦瓜》序)这样,诗人的《乡愁》是我国民族传统的乡愁诗在新的时代和特殊的地理条件下的变奏,具有以往的乡愁诗所不可比拟的广度和深度。

  在意象的撷取和提炼上,这首诗具有单纯而丰富之美。乡愁,本来是大家所普遍体验却难以捕捉的情绪,如果找不到与之对应的`独特的美的意象来表现,那将不是流于一般化的平庸,就是堕入抽象化的空泛。《乡愁》从广远的时空中提炼了四个意象:邮票、船票、坟墓、海峡。它们是单纯的,所谓单纯,绝不是简单,而是明朗、集中、强烈,没有旁逸斜出意多文乱的芜蔓之感;它们又是丰富的,所谓丰富,也绝不是堆砌,而是含蓄。有张力,能诱发读者多方面的联想。在意象的组合方面,《乡愁》以时间的发展来综合意象,可称为意象递进。“小时候”、“长大后”、“后来呵”、“而现在”,这种表时间的时序像一条红线贯串全诗,概括了诗人漫长的生活历程和对祖国的绵绵怀念,前面三节诗如同汹涌而进的波涛,到最后轰然而汇成了全诗的九级浪。

  《乡愁》的形式美也令人瞩目。它的形式美一表现为结构美,一表现为音乐美。《乡愁》在结构上呈现出寓变化于传统的美。统一,就是相对地均衡、匀称;段式、句式比较整齐,段与段、句与句之间又比较和谐对称。变化,就是避免统一走向极端,而追逐那种活泼、流动而生机蓬勃之美。《乡愁》共四节。每节四行,节与节之间相当均衡对称,但是,诗人注意了长句与短句的变化调节,从而使诗的外形整齐中有参差之美。《乡愁》的音乐美,主要表现在回旋往复、一唱三叹的美的旋律,其中的“乡愁是——”与“在这头……在那(里)头”的四次重复,加之四段中“小小的”、“窄窄的”、“矮矮的”、“浅浅的”在同一位置上的重叠词运用,使得全诗低回掩抑,如怨如诉。而“一枚”、“一张”、“一方”、“一湾”的数量词的运用,不仅表现了诗人的语言的功力,也加强了全诗的音韵之美。

  《乡愁》,有如音乐中柔美而略带哀伤的“回忆曲”,是海外游子深情而美的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