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冰棍散文

2019-04-12 散文杂文

  这样炎热的天气吃冰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现在人们的选择太多了,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尝不到的。水果的,奶油的,朴素点的像盐水的,健康些的有低卡的,小巷子里有中低档亲民的,大商场专柜里有高端精致的。选择多了,却有些不耐烦。

  最近常常忆起儿时小镇里推着冰箱卖冰的大婶,面容模糊,嗓门尤其大。推车上架着一把极大的、有些斑驳的黄油布伞,投下一片阴凉,割裂开被烈日烘烤的地面。那时候最幸福的事莫过于乖乖地跟着爷爷奶奶睡完午觉,之后就可以得到五毛钱的奖励,顶着印着凉席纹路的花脸就冲出去买冰棍。五毛钱虽然买不到价格相对昂贵的鲜奶冰淇淋,但是比起一两毛的硬块冰棍已经算是格外优渥了。当年的最爱是一款叫大红豆的冰棍,红豆很大很多,没有甜到发腻,咬下去满口冰冰凉凉的红豆粒,在唇齿间化成润润的红豆泥,爽口又消暑,可谓货真价实。爷爷很赞赏我的选择,红豆冰棍吃着健康,价廉物美,看得见的实惠。他半身不遂前爱写书法,教过我一首唐诗,“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偶尔也会故意考考我,会背唐诗的我很享受长辈们充满欣慰和赞许的目光,遂更爱红豆冰棍。

  每次买冰棍回来一路小跑,隔着巷口就看见熟悉的白背心、摇摇颤颤的大蒲扇,大老远就开始念叨,慢着点儿!当路!手里举着的冰棍好像一面招摇的旗帜,风风火火地划过整个时间长廊,直指当空的烈日。嘴角满足幸福的笑和瞬间小心翼翼、却没有丝毫迟缓的跑,回家后撕开包装纸的行为好像因此多了些仪式性和庄重感。听多了孔融让梨的故事,第一口向来都会毫不迟疑的给爷爷,既希望爷爷和我一样欢喜,但又舍不得爷爷吃太多,小孩子的纠结是那么明显,爷爷遂经常逗我,眼看着嘴巴张的蛮大,在我满含委屈的眼神中,最后总是呲起牙轻咬一小口,然后拍拍我的后脑勺,憨妮子,自己去吃吧!奶奶向来是不会加入的,眯着眼睛满脸嫌弃,手里纳的针线活游龙飞凤,这东西,腻死个人,哪有吃根湃黄瓜舒服!于是,我一度以为,奶奶是极厌恶吃冰棍的。

  九十年代初的童年里,贫穷对一个孩子来说是那么生涩和茫然,幼时的我又哪里明白长辈笑声里的无奈、辛酸和怜惜,所懂得的不过是把冰棍含在嘴里慢慢等待融化,吃的久一些。爷爷过世后不久,家中情况渐渐好转,我也被父母接到身边,假期回老家,开始和奶奶一人一个冰棍坐在门口消暑。幼时对红豆冰棍的喜悦似乎早已从记忆中搁浅,满冰箱林林总总的冰棍激不起丝毫兴致,而短短几个夏季后,年迈的奶奶却是真的再不能吃冰棍了。偶尔奶奶坐在葡萄藤下的躺椅上,摇着手把光滑的旧旧的羽毛扇,上面依稀有首《黄鹤楼》的毛笔字,隔着晌午明亮不刺眼的日光拉着我碎碎念叨,你爷爷一辈子······心眼儿多好的人,脾气又好······会写诗,会读书······唉,可还真没享过啥福······命!我笑了笑,拍拍奶奶瘦削的手,随即缠着她教我做拿手的辣子鸡,奶奶伸手重重的点着我的额头,笑得满脸褶子像朵夏日里的黄瓜花,哎~你这馋猴儿!但她的那个“命”字掷地有声,砸在葡萄藤下的黄土地上,像一张网,缠在我的胸口,钝钝的,憋闷又压抑,最后只能化作心头的一声叹息。

  多年以后,一纸通知书,一张机票,从华北小城市南下,开启了属于我这一代人的崭新世界。长大后回家的次数少了起来,坐在冰淇淋店里吃着做工考究的甜品,担心的再也不是价格,而是这小小的一盒冰淇淋有多少卡路里,需要在健身房大汗漓淋多长时间。不过,巧克力和坚果的馨香却怎么也比不上幼时那块大红豆的软糯香甜。时隔多年,故乡已经没有那款包装简陋的冰棍了,偶尔出现的红豆冰棍也会因为很多奶油和添加剂而遗失了回忆里的纯粹。奶奶的葡萄架如今也只剩下干枯的藤子,再也遮不住炎炎日光,她那把极喜爱的羽毛扇似乎也被遗失在某次搬家的兵荒马乱里。午夜梦回,爷爷的面孔已然模糊了,红豆味却格外清晰,甜到发酸,濡湿了整个黑夜。

[散文杂文]相关推荐